开平碉楼：海外建筑文化的民间阐释—

提要：通过对开平碉楼建造原因、造型特征、地域文化等方面的论述，说明中国近代民间文化对待海外建筑文化的观念、方法，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

关键词：开平碉楼、建筑文化、海外、民间

开平碉楼作为近代中国民间对海外建筑文化吸收、运用的奇葩，是开平独特的历史、地域、人文等文化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只有从历史与文化相结合的角度才能更好地了解其意义和价值。因为建筑作为一种文化形态，是不同民族和地域根据各自价值观创造出来的约定俗成的“符号”，这些“符号”为各自的价值系统内的人们所认知、传承。这种形态上的差异首先体现在不同民族在文化上对生存环境、生活方式所做的不同调适。

中国近代海外建筑文化（主要是西方建筑文化）的传入，主要有四种途径。

一是西方传教士、建筑师、商人随军事、宗教、商业等原因直接进入。尤其是在中国沿海城市的租借地，如上海、天津、大连、哈尔滨、青岛、广州、武汉等地，按照西方的规划观念、建筑技术、外观形式的原样建设，推动了这些城市近代化的历程，并成为这些城市的“文脉”，被人们视为“殖民文化”的产物。

二是官方的被动接受及社会上层的流行与追捧。在公共建筑、城市住宅中出现了多种西式新类型、新风格。

三是20世纪20年代大批留学回国的建筑师，在设计实践和建筑教育方面所做的开拓性工作和影响。他们良好的西方建筑教育背景和对中国传统建筑现代化的探索，成为近代中国自觉接受西方文化而促进自身发展不可或缺的力量，他们被称为中国第一代建筑师。

四是东南沿海华侨和归侨民间行为的直接传入。这种民间的没有建筑师的建筑在以往的研究中未得到应有重视，开平碉楼就是这种民间力量对海外建筑文化的阐释。

依据文化传播学和文化发生学的观点，任何外来文化在中国生根，应具备三个条件：

一为适应中国的社会需要，二为改变其原生型态，即产生变异，三为与中国的传统文化相结合，取得中国化的形式。历史上佛教的传入和中国化即是一例证。同样，开平的碉楼建筑也正是反映出这种文化传播和发生学的特点。

首先，开平是中国著名的侨乡，海外移民和归侨给家乡带来巨额侨汇的同时也带来了海外的生活观念、生活方式及建筑文化。文化的交流和影响对当地的乡土建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开平碉楼的建设出现在明末清初，现存的约1830座碉楼中绝大部分兴建于清朝末年和抗日战争之前，尤其是20世纪初的20年间建造的。碉楼多为高层塔楼，一般分为更楼式灯楼、众楼和居楼三类，墙身厚实，门窗窄小，顶层四面都有枪眼，并配有探照灯，警报器、枪械等。这种形式上与欧洲中世纪塔楼相类似的碉楼建筑适应了当地防御匪患、防洪等具体要求，尤其是西方建筑技术和材料的引入，如钢筋混凝土结构，比以往的夯土楼、砖楼和石楼更为坚固，也是碉楼能够矗立近百年的物质保证。

其次，当中国和西方两种不同的造型体系相碰撞时，最直接、最大的矛盾即是各自视觉样式所依据的视觉心理差异，这种情况下，折衷主义自然成为首选，即两种体系的建筑符号相拼贴、杂合使用，形成非中非西的复合式。

开平的碉楼造型即呈现出一种“拿来主义”的风格，有古希腊的柱廊、古罗马的拱券和柱式、伊斯兰的叶形拱、哥特式、巴洛克风格，甚至新艺术运动和工业派建筑手法，其主要造型变化体现在碉楼上部，如柱廊式、平台式、城堡式、混合式及多种柱式、屋顶、装饰、出挑的托脚等，中西造型手法和语言片断组合具丰富表现力，形成开平的碉楼独特的视觉效果。

再者，开平碉楼虽大胆吸收海外建筑风格和手法，在选址、造型、室内布局和装饰上充分与当地文脉相结合，中西合璧的岭南文化和侨乡特色体现出中国传统乡土文化的特征和延续。

如在碉楼上部造型中中国亭的使用、碉楼入口在拱券柱式门两侧加石刻对联、碉楼上的匾额亦是中国传统建筑装饰手法，其书法和文字含义更是传统人文精神的体现，如迎龙楼、日升楼、四豪楼、铭石楼、龙胜楼、天禄楼等等，字里行间寄托了楼主人多少期盼和心愿，显现出当时建造者的文化素养和创造精神。

正如《老房子?开平碉楼和民居》一书中所述：

有一种习惯认识认为中国传统社会的底层是一支排斥外来因素的重要力量，中国的近代化基本上是殖民的产物，即使有自动的接受，也主要是社会上层的行为。在开平碉楼和民居面前，要重新审视这观点，是当地民众自动接受外来文化创造的。古代中国底层民众并不盲目排斥外来文化，至少东南沿海地区在外来文化冲击面前表现出不自卑、顽固、封闭、排斥，而是自信、开放、包容的心态，以我为主，为我所用。

这种乡土建筑所蕴涵的民间力量表明历史不是英雄创造的历史，中国传统封建体制下对人们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扼杀，并不能改变人是文化创造的主体的地位。人类历史发展中不可避免的文化冲突、抉择、交流、融合的关键在于勇于对话。近代如此，当代亦然。

——这或许是开平碉楼对海外建筑文化的深层阐释。

（本文在“2004年中国近代建筑史研讨会”上发表，收入《中国近代建筑研究与保护（4）》）

参考文献

1、张国雄撰文.李玉祥,谭伟强,张国雄,张健文摄影.老房子?开平碉楼和民居.江苏美术出版社.2002,2

2、黄利编辑.中国古镇游.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5

3、欧志国撰文. 黄小华摄影.岭南建筑与民俗.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