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本文首先阐释“碉楼民居”的概念,并以比较研究的方法考察碉楼民居在全国的分布状况及建筑形制上的异同:川西北羌藏地区碉楼建筑形态发生最早,并在发展过程中受汉族的影响;川中汉族地区受羌族影响但保持传统居住模式;客家地区延续中原地区较古的居住形态;五邑开平地区受西方近代思想影响。同时,对碉楼民居的价值做简要分析。
关键词:碉楼民居、地区、分布、特征、比较研究
碉楼和民居本是两种不同的建筑类型。居住之处称为住宅,是先民息止之所,也是人类最原初的、最大量的建筑类型。碉楼则为具有防御功能的军事建筑。
中国古代文献对碉楼这种建筑最早加以记载的是《后汉书?南蛮西南夷传》:“冉夷駹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今四川西北茂坟羌族自治县)。……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这里说的“邛笼”是目前所见对碉楼建筑最早的称呼[1]。
在文明早期,人们以氏族为单位组织生活、生产并共同抵御外地入侵。这时候出现的是“依山据险,屯聚相保”的聚落联防形式,并且防御性的单独碉楼在碉楼与村寨关系中占主导地位。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氏族社会转入以家庭为单位的家族社会形态。碉楼随之发展的更深层次则是碉楼与居住空间在空间上结合,这形成了在村落整体防御之外家庭的第二道防御屏障。
碉楼和住宅紧靠在一起,并以门、墙、廊、道、梁柱等结构与住宅统为一体,于是带来了碉楼和民居之间从平面关系到空间组合的相互衔接、渗透、融会的变化。事实上,中国各地的碉楼绝大部分是与院落连在一起,与院墙组合为一个防御体系,是整个院落或围屋的附属性建筑。这样就出现另一类空间形态,即碉楼民居,也即《蜀中广记?风俗记》所载的“碉巢”。
从地理上看,碉楼民居在国内的分布集中在川西北的羌藏少数民族地区、四川盆地汉族地区、赣南和闽粤客家地区以及广东五邑地区。我们主要从各地碉楼民居形成的文化背景、建筑形制、聚落特征诸方面做一简述,目的在从历史文化的流变上分析它们间的异同之处。
一 羌族及藏族碉楼(房)民居
羌即西羌,是中国最古老的民族之一[2]。《说文?羊部》:“羌,西戎牧羊人也”,可见羌人原靠畜养牛羊而生。汉武帝以前,岷江上游世居土著冉駹人。后羌人转徙来此,并败走冉駹人,占据了岷江上游地区。羌人学会了冉駹人用片石砌房垒碉的技术,又学会了农耕并转而定居,因此逐渐改变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这就直接导致由羊毛帐幕居住形态转变成“依山居之,垒石为室”的石砌住宅形态。川西北羌族地区是最先出现碉楼建筑的地方。
经民族学上的考证,吐蕃(吐蕃本是藏族的祖先从七世纪至九世纪在青藏高原上建立的政权名称,后用作族名。)源出于西羌[3]。藏族民居俗称“碉房”,规模小者如羌族的“邛笼”,而布达拉宫也可视为碉房中的巨制者,它们其实都深受羌族建筑形制和建造手法影响。藏族的碉楼民居与羌族的差异主要在民风习俗和宗教信仰及由此带来的种种不同上:羌族信奉多神而藏族信仰藏传佛教。为了比较研究的方便,可将二者归类在一起而以羌族碉楼民居为主说明。
1、文化背景及建造目的
羌族定居岷江上游后,已经转入农耕社会,其村寨选址必需考虑耕地和牧场。而羌人长期受汉军事压迫,后来又夹在汉、藏两大强势的民族之间,史书且记载羌“人民好复仇”,因此在聚落选址和建设上对防卫的考虑占重要地位。即选址体现了既有利于生活、生产,又有利于防御的原则。因此羌族村寨几乎都是背山而建,“依山居止”,顺地势布局。
在家族制基础上产生的碉楼民居,是羌人生存质量反映在建筑上的一种深化,是一种文明程度进化的表现,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图1)。这和汉代望楼、坞堡、阙等高耸建筑物出现的时期大致相同,说明在汉代羌汉两个民族已经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文化交流。
a.碉楼与住宅分开 b.碉楼与住宅在上层相连 c.碉楼结合在住宅中
图1 羌族碉楼民居平面类型(选自文献[1])
羌族信奉多神,尤崇尚白色并视白石为神,普遍将其供于房背、门窗横档,成为羌族聚落中的一大人文景观,极具民族特色。羌碉因此也称“玉堡碉”。藏族则由于宗教原因,在檐上悬挂红、蓝、白三色条形布幔,转角插“幡”,形成与素墙面的强烈对比,形成另一种风格。
有学者用战争因素来与宗教相互融合评价碉楼既碉楼民居的建筑美感[4]。他们认为羌族的碉楼是完全的战争防御系统,宗教因素只能是辅助功能的承担者。事实上在外族的军事压力之下,军事防御也是羌族碉楼的主要建造目的,这是和赣南围子、闽西土楼建筑所不同之处。
2、碉楼民居与村寨间的关系
由于羌族碉楼存在着单独的碉楼和与民居结合在一起的碉楼两种空间形态,因此,必然涉及各自的功能以及和村寨在规划上的不同作用。
单独的碉楼分设在一寨或几寨的隘口咽喉之地。它起了望和前哨防御功能,又称烽火碉,主要的是起战争防御功能。从形制、功能看,这种碉楼属于较早期的类型。其后碉楼民居开始大量出现,但是都与村寨联防、共同抵御外敌入侵密切相关。
羌寨巷道狭窄且阴暗,四围都是壁立的“邛笼”和碉楼民居,防卫森严。家家外墙联立,且都在屋面相通,甚至出于军事目的修建了一套完整的人工地下水圳系统。在这样的巷道肌理中,空间的开阖都与碉楼民居密切相关(图2)。在大壁垒之内,各碉楼民居又自成体系,二者融为一个有机整体。
图2 羌寨巷道
3、建筑形制、建材及建造工艺
羌族碉楼民居的平面形制不外三种:碉楼与住宅靠近但完全分开、碉楼与住宅在上层有过道相连及碉楼融入住宅。后者在建筑上的成就最大,殊值深入研讨。如茂县河心坝寨杨松余宅即为范例,我们不能不赞叹古人所达到的建筑成就(图3)。


